那台平板是 2019 年买的，屏幕左上角有一条蛛网似的裂纹，平时主要用来放厨房当菜谱。但昨天为了找一部 1998 年的纪录片《舟舟的世界》，我把它从抽屉里翻了出来。原因很简单：手机里那个正版 App 告诉我，该内容仅限会员观看，而我想先确认画质。于是我在搜索框里敲了“免费B站入口直接进入免费版”——一个我从来不相信但总想试试的短语。
结果跳出来的第一个网站，地址栏里是一串乱码般的字母，页面顶部挂着一行黑底黄字：“本站资源来自网络，仅供学习交流”。我点了一下播放按钮，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窗口，写着“点击下载专用播放器”。我把平板放在灶台上，去倒了杯水。回来时窗口还在，只是背后多了一个 15 秒的页游广告，一个穿铠甲的人举着刀喊“是兄弟就来砍我”。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 2023 年冬天，我在五道口的一家旧书店里遇见过一个叫周明远的人。他当时正在翻一本 1984 年第一版的《电影语言的语法》，封面已经掉了，用透明胶带粘着。他跟我说：“网上那些免费入口，十有八九是钓鱼的，剩下的一成，是让你看广告。”我问他自己用不用，他笑了笑说：“我用图书馆的账号。”然后他指着书里夹着的一张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网址，划了三个横线。他说那是他 2015 年存的，早失效了。
回到平板。我把那个页游广告关掉，又点了一次播放。这回出现了真正的视频画面——但不是《舟舟的世界》，而是一个叫“小白说电影”的 UP 主在讲《教父》，画质是 480p，声音有点闷。进度条显示 3 分 17 秒。我在评论区翻了翻，最新一条留言是三天前的：“为什么每次点进来都自动跳转？”没有回复。我把进度条拖到中间，画面卡住了，转了三秒圈之后弹回开头。整个动作我重复了两次，然后关掉了网页。
但说这句话我有点心虚。因为我也用过第三种。去年 9 月，我去成都出差，住在玉林路一家民宿里。晚上十一点，我想重看一遍《我在故宫修文物》第三集，手机里正版 App 提示“该内容因版权原因暂时下架”。我顺手搜了一个免费入口，页面很干净，加载很快，片子也能放。我看了四十分钟，中间没有广告。第二天早上我再看，那个网站已经打不开了，浏览器显示“无法连接”。好像前一天晚上是一场梦。
我把平板上的浏览器历史清空，把灶台上的水杯洗了。最后用手机上的正版 App，打开一个免费纪录片专区，从头到尾看完了《舟舟的世界》。画质是 720p，中间插了两次 15 秒的贴片广告，一次在开头，一次在 16 分 32 秒处。我快进了第二次广告。这大概就是 2026 年看片子最体面的方式了。
我写这篇东西，不是要劝谁用或者不用。我只是想记下这个凌晨：一个裂了屏的平板，一个转了十九秒的加载圈，和一个叫周明远的人在 2023 年冬天说过的话。至于那个搜索词——它今天还在，明天大概率也在。但我不再相信它了。这算不算一种进步？说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