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我在旧书店二楼靠窗的位置翻一本 2019 年版的《舆情蓝皮书》,纸页间夹着一张手写的便签,上面潦草地写着三个网址。便签边角卷曲,蓝墨水已经晕开。我掏出手机,蹲在书架旁一个接一个地输入——第一个跳转到色情广告,第二个域名已过期,第三个打开后弹出“免费试用仅限企业用户”。店里很安静,只有老板在楼下用鸡毛掸子敲书架的声音。

我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较劲的。

回到家后我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键入了“免费的舆情网站入口在哪里”。前两页的结果长得一模一样:标题里全带着“免费”“入口”“一键监测”,点进去却清一色要求扫码添加客服、填写企业信息、或者直接跳转到一个要注册才能看数据的后台。我数了数,从下午四点零七分到五点四十二分,我点开了二十三个链接,其中十一个把我引向了同一个客服二维码。有一个页面甚至把我的来路信息直接打印在首页上,连我用的浏览器版本都显示了。

那一刻我愤怒的成分里,有一半是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旧书页,纸边卷曲
那本旧书里的便签,就长这样被我抄在了本子上。

第二天早上,我把这事讲给大学同学周恺听。他在一家出版机构做数据分析,听完后笑了两声,从工位上摸出一张便签纸,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数据源、清洗、展示层,然后在展示层旁边打了个叉。“真正免费的舆情入口,要么是学校图书馆买的数据库,学生证能进;要么就是自己写几行脚本去公开接口里捞。”他说这话时正在冲第三杯挂耳咖啡,动作很慢,语气很平。我追问那有没有普通人能用的,他摇了摇头,把咖啡渣倒进垃圾桶。

我不太甘心。当天下午去了一趟区图书馆。

社科阅览室的管理员姓陈,四十来岁,戴一副银框眼镜。我递过借书证,问有没有舆情监测的数据库。她把我带到最里面一排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三个正规数据库的登录页,但每一个都要求输入机构账号。“你这张读者证只能看电子书和期刊。”她说这话时正用一块灰色抹布擦显示器边框,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屏幕上的字擦掉。我站在那儿看了两分钟,后面的高中生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咳嗽。

最后我承认了:免费的、公开的、不用企业认证的舆情入口,我一个都没找到。

回来后我发了条朋友圈,只写了一句:“免费舆情入口”这个东西,大部分时候是钓饵,少部分时候是高校数据库里一个没人告诉你的角落,其余都是卖报告的人做的漏斗最上层。有两个做运营的朋友点了赞,一个做公关的同行留言说“别找了,我们公司一年花七十万买的就是那几家的数据”。我没回复他。我只是觉得,信息差被包装成“免费入口”再反手卖给焦虑的人,这个模式比没有入口本身更让人厌烦。

所以我写这篇东西。不是推荐什么,就是记录一下——我翻过那些入口,它们长什么样,我踩了哪些坑,以及我停下来时站在哪儿。

“免费的东西,你如果不是客户,你就是产品。——这是我那天在第七个入口下面的用户协议里读到的一句话,它被放在小字里,挺诚恳的。”

后来我又翻回那本《舆情蓝皮书》的便签,试着用搜索引擎的缓存功能找到了其中第二个网址的历史快照。2018 年的页面截图里,它确实提供过一个免费的公开监测页面,只监测新闻网站,不做社交媒体。那个功能现在还在,但入口被折叠到了“企业服务”菜单里,要注册并且提交营业执照。我截了个图,存进文件夹。那是我这一趟找到的唯一一个号称“免费”且真实存在过的舆情入口。它活过,只是活得很短。

写到这里,窗外开始下小雨。我端着凉掉的茶杯,把便签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垃圾桶里已经有三团了。

同一趟翻找中记下的条目

01 便签上的三个网址,2019 年《舆情蓝皮书》夹页里的手写记录 5月1日 02 周恺的流程图,在便签纸上画的“免费舆情漏斗” 5月1日 03 区图书馆陈管理员擦显示器的那块灰色抹布 4月30日 04 深夜十一点零七分,第十一个客服二维码的同款话术 4月30日 05 2018 年的历史快照,一个真的免费过的新闻监测页 4月29日 06 《网络舆情分析实务》第 97 页,关于公开数据源的那段脚注 4月29日 07 老同学阿禾在群里说“我们买的那家一年七十万” 4月28日 08 上午十点十七分,浏览器弹窗提示“证书已过期”的入口 4月28日 09 旧书店二楼靠窗第三个书架,用来垫桌脚的那摞旧杂志 4月27日 10 用户协议第 4.2 条,用小字写的“数据仅限内部分析” 4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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