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四点零七分,我在钓台道黄陂客运中心的候车厅坐了两个小时。不是等车。就是坐着。
说起来有点怪。
那趟从黄陂开往汉口的班车刚走,卷闸门落下来一半,厅里忽然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门口卖煮玉米的阿婆收摊,铁桶磕在地上,哐一声。我抬头,看见二楼的电子显示屏还亮着,固定在一行字上:「K18 次 16:00 正点」。其实 K18 这条线两年前就停了。
调度室窗口后面坐着老周,五十多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夹克。他面前摊着值班本,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抬头看我,说:「今天没车了。」
我说我知道。他就没再问。
一、候车厅里能坐下的人
钓台道黄陂客运中心不算大。一层售票,三扇窗口,最多开两扇。二层候车,塑料座椅四百二十个左右,是我数过的——从东边第一排数到西边最后一排,中间在饮水机旁边停了三次。这个数字可能不准,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层那个卖豆浆的。
五点半准时出摊,一台老式豆浆机,一天磨三桶。老板姓李,左手小指有点弯,掰不开。他跟我说,这个站刚开的时候,他就在这儿了。「那时候一天发四十多班,半夜还有车。」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门口,语气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我问他现在呢。他说:「现在啊,早一班,午一班,晚一班,够数了。」
够数了。这三个字我记了一路。
二、门口那块牌子
站前广场东侧立着一块站牌,蓝底白字,漆皮翘起来一大片。上面抄着几条线路,其中一条写着「钓台道 — 前川」。前川是黄陂的老地名,现在年轻人多半不知道。站牌下面的石砖裂了一道缝,缝里长出一小丛草,秋天了还绿着。
我在那站牌前站了一会儿。有个背蛇皮袋的中年男人过来问路,问去木兰山怎么走。我指了指售票窗口。他谢了一声,走过去,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子。我猜他也在找前川。
当然,这是我的私心。
三、电子屏、老周和一句顺口溜
老周在调度室干了十一年。他说以前没这么清闲,一天要接四十几个电话,每个司机出车前都打回来报到。现在他桌上那部座机,一整天响两回,其中一回还是打错的。
我问他那块停了两年的电子屏怎么不修。他说修过,修不好,换新的要等。「等什么呢?」我问。他笑了笑,说:「等一个理由吧。」
这句话听着像玩笑,但我总觉得他是认真的。
「车少不要紧,人要坐得舒服。」
—— 老周的原话,说完自己先乐了,说这是站里老人传下来的顺口溜。 钓台道黄陂客运中心 · 调度室窗口
我离开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厅里的灯开了一半,几盏暖黄。阿婆的玉米摊收了,地上还有一层热气。老周锁门,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他说:「明天还来?」我说不一定。他说:「来也行,坐着不要钱。」
四、为什么写这个
有人问我,一个破旧的长途客运站有什么好写的。我也说不清。可能是因为我在这里等过一趟晚点四十分钟的车,可能因为老李那三桶豆浆,也可能只是因为那天的光正好。
如果你也顺路经过钓台道黄陂客运中心,进去坐坐。不用买票。
顺便说一句,站里最近在整理旧线路图,想找老照片的人可以留意一下。b站必看的4000部视频入口在哪里这类信息站里是不贴的,别问老周,他会翻白眼。
就这样。